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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可进监狱
- 2010-02-02 14:53:55 作者:蔡真妮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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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可进监狱
文/蔡真妮
我的大学同学F,最是个有内秀的人,属于智勇双全的人物。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我和她在一个寝室同吃同住过,那种了解可谓知彼知己。
记得当年她有亲属在北京做文化方面的工作,经常请她去看内部交流的影片,一次,她看了悬疑电影大师希区柯克的电影《爱德华大夫》,回来后讲给我们全宿舍的人听。我们随着她绘声绘色的讲述都紧张万分,到最后,她描述老院长事情败露,掏出枪指向了女主角英格丽褒曼,F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八字当枪,指向前方,这个时候我们听众的心都怦怦乱跳,好像那枪指着自己一样,急切地想知道女主的命运,F学着英格丽褒曼的神态和语气,在枪口下镇静地点出了对方已无路可逃的事实。
关键处,F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水。
我们急不可耐地问,他开枪了吗?女主角怎么样了?
F说:“别急。”她又拔出了枪,模仿电影中凶手的动作,慢慢地转过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F坐在桌边,用手当枪指向太阳穴,寝室几个同学或坐或趴在桌上围在她周围的画面,从此定格在我的脑海中。
后来有机会去电影院看了《爱德华大夫》,颇觉失望,远没有听F讲述来得精彩。
毕业经年,我和F周周折折最后都来到了美国。他们一家曾到我家来玩,聊天中,说起开车,F说自己开车不行,不敢开高速,所以买房子都要在距离她公司近的地方买,让老公开远路上班。
我以前认为凡是说自己不敢开高速的女人要么是被老公宠的,要么就是老公比较有控制欲,方向盘一定要在自己手中才放心,不肯放手给老婆。一个人真的谁都指望不上的时候,什么路都能开了。
因为她老公也是我们大学同班同学,所以我毫不忌讳地开他们的玩笑,对F说你这都是让老公给宠的,或者就是他的阴谋,这样你离开他就过不了了。
她连连否认:是我真的不行,和他没关系。
讲起当年去考车的时候,她把车停回考点停车场,考官说:“我会让你通过,但是你有123几个问题要注意。”然后那个考官在停车场教了她十五分钟怎么开车!
听得我这个嫉妒啊!想当年,我拿着学习驾照就和老公俩轮着从西岸开到东岸横跨美国大陆,那技术和感觉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可在加拿大考车考了四五次才过,遇到的考官都是绷着脸,好像我欠她多少吊银子一样,考完都是硬邦邦地甩一句“没通过”就扬长而去。
究竟失败了几次因为太羞愤了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属于选择性失忆。
看看人家F这人缘,东北话说谁谁有“爱人肉”,到哪里去都惹人怜爱,就是描述的她这种情形。
不过,F考车虽然一次就过,考官还给她吃了小灶,但是她考完后有两年时间没有开车,不敢上路。人有所长则有所短,此乃常情也。
最近F给我讲了个故事,彻底改变了我对女人不敢开高速这件事的看法。
F参加了她们当地的华人歌舞团,到处去演出。一次演出地点在邻州,要开一个多小时的高速,F因为自己不能开,就搭了同伴的车前往。那天,开车的人的节目刚演完,家中来了电话,说有急事让她赶紧回去。而这个时候F的节目还没有轮到,不演不行,那个不是独舞,是集体舞,讲究对形还有配合变化,缺个人就像打牌三缺一样,不成体统。她为了顾全大局,就让同伴先回去,说团里这么多人,总能找到顺路的把我给捎回去。
演出结束后,她果然找到了一位女士,很热情地让她搭车。
F和这位女士不熟,只知道她刚从外州搬来不久,上车后两个人不能干坐着,就开始聊天。这陌生人启动聊天一定是从调查户口开始的,一上来就谈对人生的理解谈时尚品味会显得太突兀。
户口调查工作刚到这位女士的婚姻触礁,她孤身一人来到异州要重新开始新生活的关键处,就听后面传来阵阵警笛声,并伴随着五彩灯光在不停地旋转着。
F回头一看,惊见一辆警车紧跟在己车的后面,“呜呜”尖叫着,催命一样。转头看向驾车的人,在五彩灯光旋转映射下,她紧抿着嘴唇,脸色阴晴不定。
一边打着转向灯向路边停去,那位女士一边自言自语道:“真倒霉,怎么刚上路就遇到了警察!”
这话说的有点潜台词在里面,一般人路上遇到警察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顶多注意一下车速而已,她好像有什么案底在身上一样,怕遇到警察。
会是什么问题呢?F的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车子停下来后,警察并没有立即现身,大概在车里面查车主背景资料吧?两个女人心中忐忑,车里气氛压抑沉重。驾车的女士J摆出接受警察检查的标准姿势,摇下外面一侧的窗玻璃,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以示自己并不会搞小动作,比如突然掏出枪来什么的。
一会儿,一个年轻警察走到驾驶座前,轮番打量了车内两个人之后,伸手向J要驾照。
警察查看了驾照,核对了是她本人,口气严厉地说:“你换州搬家之后,并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更换汽车牌照,车的年检标签也已过期。上一次已经有警察警告过你了,可你依旧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我现在严正警告你:在检车换牌照之前,只要你一动车,我马上就把你送到监狱里去!”
J一声不吭地听着,到这时迟疑地开口说:“你看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不动车,我们怎么回去呢?”
警察说:“这个我不管,你可以叫出租,也可以请人帮忙,反正你不能再开车了。”说完,他看向F,问:“你是否有驾照,给我看一下。”
F掏出驾照,警察接过去,回到警车上查F的犯罪记录去了。
回来后,点头对F说:“你没有问题,可以开车。”
F心说,我可以开,可是不能开啊!否则还会坐在这里吗?
警察走了之后,两个女人商量怎么办。F给老公打了电话,让老公来接她们回去。老公问她们在哪里。因为是临时停车,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她和J俩都说不出所以然来。老公说卫星导航系统GPS可以显示位置,告诉他地址,他输到自己车上的导航系统里,就可以找到她们。J闻言摇头,说她没有GPS。
如果F老公来接她们,不仅仅是没有地址的问题,还得再找一个人来把这台违章车给开回去才行,否则,车留在这里怎么办呢?如果第二天找人帮忙,还是要找两个人才可能把车开回去,大家都上班,到哪里去找两个闲人?
如果叫出租车的话,没有详细地址出租车怎么来呢?同样还存在一个如何把这台车给弄回去的问题。
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J认为唯一的办法就是把F赶鸭子上架,由她把车开回去。F一再推辞,但是眼见没有其它办法,也只好答应铤而走险一次。
向J约法三章,告诉她自己开车时只管开车,不管找路,平时都是靠GPS指路。 J忙说我认识路,前面不远就是高速公路,我会告诉你怎么走。F说,要至少提前三条街就提示,临到转弯之前再次提示就像GPS那样才行,J这时连连点头,全答应。
她没什么选择,F提什么条件都得答应,否则有进监狱之患啊!
F又说,我开车时不能分心,你绝对不能和我讲话,J点头如捣蒜。
最后郑重其事地嘱咐: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你都不能乱叫,否则情况会更糟。
J本来和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觉得只要一个人能开车就可以开高速,不过是经验多少、开得好坏问题,可到这时心里开始冒凉气了。听F的话,生死一线一样,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只是形势所迫,由不得她选择,即使明知是冒险也得冒一冒了。
她先大致讲了一下行车路线,前面不远处就右拐上高速,开四十分钟左右下高速,剩下的路就好说了。
两个人下了车换了座位,F系好安全带,坐在那儿静气凝神了一会儿,缓缓启动了车子。
F把车开上了高速。
具体的过程她后来都不记得了,那段记忆呈现空白状态。实际上她在高速公路上不过跑了一两分钟而已,因为她从一个口进,从下一个出口就出来了。那里的高速路一迈(Mile)设一个出入道口。一迈也就一两分钟的事。她只依稀有印象有大货车在她旁边驶过,记得J不守约定地大声尖叫来着。
J后来看到出口像是看到曙光一样,大声跟F说,咱下去吧,你右拐,咱下去吧!
F把车驶离高速,停下了车。车内一片寂静,只听自己的心雷鸣般在‘嘭嘭嘭’地乱跳,后背,冰凉一片,瞬间功夫,衣服竟然全湿透了。
J也半晌没有讲话,劫后余生一样。
F说自己不能开高速,那绝对是有自知之明的说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门,F虽然博士也念了,主管也当了,可她就是不能够潇洒自在地享受在高速公路上驾车的乐趣。
J的心里一团乱麻一样,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她一咬牙一跺脚,甩甩头说:进监狱就进监狱吧,总比送命好,还是我开回去吧!
抱着豁出去进监狱的想法,那夜她自己把车子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