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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留驻京办

2010-02-02 11:35:10 作者：来源：世界华人周刊

去留驻京办

编者按：

“贵必有王气，富必有福气，在中国官场上，二者可以兼得的只有驻京办主任了。因为驻京办主任既贵为官员，又像个商人，离天王老子最近，可以广交权贵，当然福气多多了。”——三年前，一部《驻京办主任》让人们了解了驻京办这个中国官场独特的生态现象；而据近日《瞭望》新闻周刊报道，中国有关主管部门刚出台关于加强和规范各地政府驻京办事机构管理的红头文件，在未来六个月内，数千家驻京办将陆续被撤销，一时间，驻京办的去留存废，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撤销驻京办

自最新一期《瞭望》新闻周刊报道了“数千家驻京办半年将被撤销”的消息后，有关驻京办的存废话题立即成为媒体关注和网友热议的焦点。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在北京，副省级以上单位的驻京办有52家，市级单位驻京办有520家，县级单位驻京办有5000余家。如果加上各级（主要是省）政府职能部门及各类开发区管委会设的联络处（或办事处），各种协会、国有企业和大学的联络处，各种驻京机构超过1万家。

据《瞭望》新闻周刊报道，这次驻京办的撤销范围涉及：各地方政府职能部门、各开发区管委会以及其他行使政府管理职能单位以各种名义设立的驻京办；县、县级市、旗、市辖区政府以各种名义设立的驻京办。而来自高层的信息显示，此次仅对省、自治区、直辖市、计划单列市、副省级市政府驻北京办事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驻北京办事处，经济特区政府驻北京办事处予以保留。已经设立的地级市、地区、盟、州政府驻京联络处，确因工作需要，经所在省（区、市）政府核准后，方可保留。

审计署前任审计长李金华就曾直斥很多驻京办的目的就是“跑部钱进”，有驻京办官员坦言“某些领导或家属到了办事处，办事处要提供全天候服务”。正因如此，驻京办的存废话题一直是争议的焦点，这次强制撤销各种政府部门以及县级政府驻京办当属公众乐见的一大快事。

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廉政建设研究中心主任李成言认为，现在是一个信息化社会，驻外办争取资金物资、招商引资、收集信息等功能在逐步退化，在网络时代，已不需要在外地设立一个专门机构来联系工作，从这一点来看，驻京办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性。

国家行政学院教授汪玉凯认为，原本只有省级政府有必要设立驻京办，但随后逐渐出现了滥设驻京办现象，导致地级、县级、部门驻京办数以千计。这种无休止地滥设驻京办，必然引发腐败问题，致使地方政府和官员“跑部钱进”。这大大增加了地方政府的运行管理成本，对各部委工作造成干扰，因此，撤销部分驻京办是正确的选择。他还建议，不在此次撤销范围内的地级政府驻京办也应该撤掉。“地方政府应该效仿山东省潍坊市的做法，鼓励地级政府主动撤除驻京办”。

在强制撤销的快意之外，驻京办问题显然远非一撤了之那么简单。对于撤销后，驻京办会不会以其他名目变相存在？对此，有关专家表示，国家既然出台了规定，一定会有相应政策彻底解决遗留问题。

对裁撤的反弹声

去或留，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在未明朗的政策前景面前，受访的驻京办人士大都强调保留驻京办的必要性。驻京办在外界眼里显得神秘的职能由此得以披露。

“比如现在马上要开两会，驻京办在信访维稳方面的作用不可忽视。”1月26日，中部某省县级市驻京联络处一位科长说。

“其实在我们这里，‘跑部’的功能早就不存在了。三四年前我们职能就只剩下维稳了。”这位科长说，“每年大约有几百人来京上访。这些人后来被交给省驻京机构，省则转给地方机构，再送回去。没有我们，这些工作谁做？”

“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大量工作集中在为地方招商引资，帮助维护首都稳定，充当中央和地方沟通信息的桥梁纽带，推动完成各部委交办的事项，帮助在京本省人员解决困难等方面。”成军说。

为驻京办说好话的还有《驻京资讯》报社社长兼邸讯网董事长李罡。

“对于不少省份，帮助做好劳务输出等公共服务，为本省在京人员就近提供人事关系证明材料，乃至帮助本省企业招商或维权，也是驻京办重要的任务。”李罡说，驻京办联系“乡情乡谊”的平台作用也一直延续，“最近我就参加了好几个省份组织的在京人员联谊会”。

畅销小说《驻京办主任》的作者王晓方，似乎也不看好单纯裁撤驻京办的政策效果。王晓方曾担任沈阳“慕马案”中的原沈阳常务副市长马向东的秘书，经常出入一些驻京办。他将驻京办的职能归结为五方面：迎来送往、招商引资、搜集信息、进京“跑部”、截访维稳。

“这些功能也都社会化了，别的单位也都在这么做。驻京办是联结地方和中央的纽带，是地方利益和中央利益的博弈之处，是地方安置在中央周围的桥头堡。只要这些功能不消失，驻京办就会存在。”王晓方说，沈荣华同意这个看法。他指出，需解决的是一些驻京办“跑部钱进”的问题，但驻京办一些商务合作等功能是要存在的。

驻京办产业链的存废

朝外CBD中心附近。走过一排超市、餐馆、洗头房，一栋不起眼的白色七层楼房，被一片普通民居包围着。

大门入口挂上了“太熟悉家常菜”的招牌。楼上挂着显眼的宾馆和餐馆的招牌，十多辆轿车停满了楼前空地。

稍不留神，门口立柱上“×省××市人民政府驻北京办事处”的金色招牌会被完全忽略。

这是一家典型的地级政府驻京办。驻京办们多数处于京城繁华或次繁华地段，位于“XX（省市名称）大厦”内，少数房间用于驻京办人员办公，多数设施则由专门企业对外经营餐饮、旅馆等业务。这种商业功能如此强大，以致有统计说，目前52家省级驻京办的总共8000多名工作人员中，就有6700人为下属宾馆、饭店服务员。并且，在很多报刊的美食版面上，驻京办的地方特色美食常被开辟为专栏介绍。

不少驻京办在京都置有物业，仅仅在方庄的小区，就扎堆了数家地方政府的办事处。有些20年前就在京购置了房产。随着近年北京地产价格飞涨，这些产业的收益非常可观。某县级市驻京办人士透露，他们仅仅在莲花池附近小区购置的房产，就有1000多平方米，是1999年购置，目前升值在20倍以上。

连王晓方也承认“驻京办拉动了北京的经济”。“驻京办的财政不透明，不接触核心的人很难知道确切数字。有的人说驻京办每年花费在100万，这还只是估算出来的。实际上，据我所知，规模大、名气响的驻京办，其每年的花费都在千万以上。”他说。

李罡的报刊也属于驻京办产业链中的一环。正是在早几年王晓方的小说热卖时，李罡看到了驻京机构对信息的需求，便辞去媒体公职，于2008年发起成立有正式刊号的《驻京资讯》，自任社长，该杂志面向各驻京办发放，目前发行量据称超过1万份以上。

如果驻京办被撤，如此庞大的产业链如何转身是另一个重要问题。

“将来是否部分驻京办转成协会，是否转成公司，还是转成其它形式存在，仍存变数。但未来驻京机构是会扩大的，因为公司、协会、使团，以及外国政府都可以设驻京办，所以《驻京资讯》的发行还会扩大。”李罡至今仍看好“驻京办产业”前景。

改革体制才是取代驻京办的良策

驻京办的命运在不同历史时期有过不一样的沉浮。

驻京办的雏形最早可追溯至汉唐，当时各地方派驻中央的官员称呼为“留邸”。新中国成立后，由于物资匮乏，中央地方信息不畅通，为便于物资统拨，由各地经委、计委、物资局派员进驻北京，专司协调物资调拨。

1962年4月，国务院出台文件撤销除西藏、新疆、内蒙外的省级驻京办，规定市级驻京办，若具体省份确有需要，原则上可以保留，“其结果是都得到了保留”。

1966年12月，国务院发文要求撤销各省、市、自治区驻京办，“当时处于文革特殊政治时期，‘四人帮’认定驻京办是‘特务机构’”。李罡说。

1978年以后，国务院、北京市政府重新发文，欢迎各省，甚至市、县政府乃至大型企业在北京派驻机构。

沈荣华是从事大部制度研究的专家。他认为，驻京办的产生，根本是行政体制改革滞后的一个结果。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在北京，副省级以上单位的驻京办有52家，市级单位驻京办520家，县级单位驻京办5000余家。驻京办的数量和层级之多，被认为折射了中国现行体制下权力集中的程度。不少学者呼吁消减中央部委在资源分配上过大的话语权，终止驻京办“跑部钱进”的源头驱动力。对此成军深表赞同。

要不要撤销驻京办、怎样撤不应作为争议的焦点，关键是消除它滋生的土壤，“如果要撤销驻京办，不如先撤销部委门前的警卫”。“如果相关部委人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情况不解决，驻京办就会始终存在；即使撤销了，也不排除改头换面再来。”

专家认为，下一步中国要加快行政体制改革，实施在横向和纵向领域层次的减少，这可以使得中央的权限尽快下放，很多中央审批的权力在省里解决后，不用地方县市到北京来跑项目。而更应该引起重视的是，西方发达国家，更多的是中央政府部门在地方开设办事处，服务地方，协调解决地方很多跨部门的事务性的问题。

市县很多驻京办撤销后，国家行政体制改革需要尽快跟上。要继续缩小行政的纵向和横向级别，纵向上，财权未来可以是中央、省、县（市）三级。而横向，是进一步向大部制发展。■

相关评论

暧昧的驻京办

文/长平

驻京办到底撤不撤，成了一个谜团。先是《瞭望》周刊报道，已有红头文件出台，数千家驻京办将在6个月内从京城消失。随后又有记者走访多家驻京办，得到的回答是，该红头文件闻所未闻。

这种暧昧的状态，早在去年山东潍坊市撤销驻京办的过程中已经发生。先是潍坊市高调宣布驻京办“功能弱化”，“名存实亡、资不抵债，完全没有了存在的必要”。随后“风向变了”，因为“没领会好上级领导的精神，跟领导的步调不一致”。

媒体一查，发现“上级领导精神”是指山东省常务副省长王仁元的一个讲话，他在讲话中表扬各驻外办事处在招商引资、政务联络、接待服务、信息调研等方面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对山东省的经济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他还强调省直有关部门要一如既往地重视驻外办的工作，支持、帮助驻外办的发展。

不过这次似乎来了更上级的“领导精神”，所以驻京办再次被推上了风尖浪口，存废再次成为一个焦点。在网络上，撤销驻京办的消息大快人心，主要的原因是，它是腐败的温床。

有一本小说叫《驻京办主任》，其中写道：“贵必有王气，富必有福气，在中国官场上，二者可以兼得的只有驻京办主任了。因为驻京办主任既贵为官员，又像个商人，离天王老子最近，可以广交权贵，当然福气多多了”。说出了驻京办身份特殊，职责不够分明，权力不受监督，腐败的机会比别处更多。

驻京办主任的“富贵”还在其次，这些机构更是地方官员的“行宫”。一些地方官员，来到偌大的北京城，只能算个小芝麻官，找不到在地方上威风八面的感觉。有了驻京办，这就不成问题了，他依然可以像个土皇帝一样，鞍前马后地被细心侍候着。有些在地方上行贿不方便的商人，也利用驻京办“沟通”领导。

不过，通过撤销驻京办来反腐，就跟四川禁止男领导用女秘书、湖南聘用夫人任“家庭纪委书记”、重庆规定不得养情妇生孩子、深圳限制“裸体做官”一样，是反腐的旁门左道。道理很简单，驻京办固然腐败，但腐败的根源不在驻京办。权力缺乏监督和平衡机制，哪里又不是腐败的温床呢？据悉，若干驻京办都把“事事以领导满意为宗旨”写进了工作章程。但是，同样的标语，不也出现在一些风景区的疗养院吗？

再来看看驻京办除腐败之外的两个主要功能。一是“维护首都的稳定”，“谁家的孩子谁抱走”。这是指拦截上访人员。每到政府认为必要的时候，比如“两会”、国庆期间，上访人员就要被成批地赶走或者关押。这些工作都由驻京办来完成。赵蕊蕊强奸案发生地的“灰色宾馆”，就是驻京办开的“黑监狱”。显然，只要这些需要还在，就得有人去办，不管是驻京办还是不驻京办。撤销了驻京办，截访的成本会更高。二是游说中央部委批项目，也就是人们所嘲笑的“跑步（部）前（钱）进”。要知道，在现有财税体制之下，全国财政总收入中，三分之一来自中央财政的划拨，其中西部地区则占到一半左右。形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并不是中央挣的钱多，而是中央财权过大，而且财政收支不民主，地方需要专人去“跑钱”。取消了驻京办，谁去跑这些钱呢？这些从地方收上去的税金，不去多争取一些回来，对地方发展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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